中奥建交50周年:“细浪冲沙”的流金岁月
发布日期:2021-05-17 20:22   来源:未知   阅读:

原题目:中奥建交50周年:“细浪冲沙”的流金岁月

当前大国不合日益重大,抗衡加剧

造成世界局面剧烈动荡

或者中奥两国同等对话、友好来往的历史

能给我们一些启发和智慧

文/杨成绪

2021年5月28日,是中国和奥地利建立外交关系50周年留念日。

2018年4月,我应奥中友协之邀访问维也纳,并作国际局势讲演。期间,我专门去了维也纳中心公墓。维也纳中央公墓是欧洲第二至公墓,莫扎特、贝多芬等众多绅士长眠于此。其中有个总统墓区,基希施莱格、瓦尔德海姆和克莱斯蒂尔这三位前总统的墓顺次排列。

我于1985年到1989年出任中国驻奥地利大使,与基希施莱格、瓦尔德海姆和克莱斯蒂尔等多位奥地利政要有过密切接触,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。我怀着无穷的哀思,在他们三位的墓前悄悄地鹄立。

在我去凭吊总统墓的统一时间,2018年4月,奥地利总统亚历山大·范德贝伦和总理塞巴斯蒂·库尔茨一起访华。一位总统和一位总理同时出访一个国家,这在外交史上可能是前所未有的事。习近平主席在两国领导人谈判时指出,这充分体现了总统自己及奥地利政府对发展中奥关系的看重。

在过去的50年中,中奥关系可以说是“细浪冲沙”,只管时有波涛,但始终保持着友好发展的大势。当前大国分歧日益严峻,反抗加剧,造成世界局势激烈动荡。也许,中奥两国平等对话、友好交往的历史,能给我们一些启迪和智慧。

平民总统基希施莱格

1985年,我出使奥天时,这是我的外交官生活中第一次出任大使。我的第一个正式运动是向奥地利总统呈递国书。

依照外交礼节,我在校阅仪仗队后走进总统府,面对奥地利总统基希施莱格呈递国书。他的第一句话是,这次中国怎么派来这么年轻的大使?说时满面笑颜。我也笑着答复说,我不年青了,已经55岁了。

他说,自己刚从中国访问回来,这次是以总统身份再次访华,亲眼看到了中国近年来的飞速发展,自己对中国是有情感的,爱好中国,希望当前时常在一起交换意见。

后来我们经常见面,他对我回忆了两次访华的经历和感触。

第一次是1974年4月,他作为奥地利外长首次访问中国。周恩来总理在会见他时说,第三次世界大战有可能暴发,必需随时做好筹备,他则委婉地表示了异议。

1985年5月,他以总统身份正式访问中国,邓小平会见了他。邓小平说:你上次来华访问时,我们之间对世界大战是否会爆发回存在争辩,你认为世界大战不会爆发,我们认为有可能爆发。当初我可以告诉你,依据我们对国际形势的断定,国际形势呈现了新的变更,各国人民团结一致就有可能禁止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爆发。

基希施莱格对我说:奥地利是个小国,中国事个大国,双方曾有不批准见,后来中国调剂了见解,还亲身当面告诉我,这件事件使我深受激动,感到中国尊敬小国。

基希施莱格是一位真正的布衣总统。1986年他卸任总统,按照划定可以有司机、秘书等候遇,但他都谢绝了。他卸任不久后,我收到一封他手写的亲笔信。信中说,杨大使我们从前交谈很有意思,我异常生机有机会请你到我们家里喝杯咖啡,我的夫人会做蛋糕,请你的夫人也来聊聊天。

1985年,杨成绪出使奥地利,向奥地利总统基希施莱格呈递国书。图/受访者提供

后来我和夫人多次应邀到基希施莱格家做客,看到他家里安排朴素、简略,一点也不像王侯将相的住家。我们从国际情势,谈到两国国情的不同。他谈到,1985年他作为总统再次访华,看到中国社会经济和文化方面都有伟大的发展。访问南京时,他下榻于新建成的金陵饭店。这个饭店当时被称为神州第一高楼,有中国第一个高层旋转餐厅、第一个高楼直升机停机坪。他感到,这个饭店太奢华了。

他说,他很担心跟着经济的增加中国会越来越崛起豪华和奢靡之风,这种风气可能会给青年人带来负面影响。中国还是发展中国家,应当更器重节约办事的风尚。我听了默默地赞成他的意见。

“中国人民的老朋友”瓦尔德海姆

1985年11月,奥地利人民党推荐前联合国秘书长瓦尔德海姆为总统候选人。1986年3月,美国《纽约时报》援用世界犹太人大会的资料,认为瓦尔德海姆曾参加过纳粹党卫军褐衫队,他所在的纳粹军队1942年在南斯拉夫进行过围剿和屠戮,把众多希腊犹太人投入了集中营。随着选举的深刻,美国官方一再誓言,如果瓦尔德海姆当选总统,美国将永远制止他入境。

当时我在维也纳亲密察看着总统选举过程。和奥地利朋友交谈时,他们告诉我,瓦尔德海姆曾竞选总统,竞选失败后被奥地利外交部派往联合国工作,担任联合国秘书长达10年之久,工作杰出,为保护世界和平作出了奉献。奥地利作为一小国,为能有瓦尔德海姆这样有名的国际活动家而感到自豪。1981年瓦尔德海姆在第三次竞选联合国秘书长时得到美国的全力支持,他们不理解美国为什么这样反对他竞选总统。他诚然参加过纳粹部队,然而当时媒体上渲染的罪恶最终没有得到证明。

美国的一再要挟激发了奥地利国民的恶感,奥地利媒体上也一直反应着老庶民对美国干涉其总统选举的激愤,原来不必定支撑瓦尔德海姆的选民愤而把选票投给了他。1986年6月,瓦尔德海姆以53.9%的选票一举入选为奥地利总统。

瓦尔德海姆当选总统后第一次会见各国驻奥地利外交使节的情景,我至今未忘。按照奥地利的通例,各国使节依该国与奥地利建交的次序站立成四方形。瓦尔德海姆慢步走来,与各国使节逐个握手,或致以简短的问候。他走到我眼前时牢牢握着我的手,有些冲动地对我说,他与中国始终有着友好的关系,他冀望中国的改革开放不断取得新的成绩,并希望在他担任总统期间能进一步发展奥中两国友好配合关系。他往前走了一步后,又回过火来对我说,希望有机会和我交谈。

我常常回忆起这次会面,总是不禁想起1981年瓦尔德海姆第三次竞选联合国秘书长时,正是中国连投16轮否决票。

瓦尔德海姆的竞选对手是坦桑尼亚驻结合国代表萨利姆。1971年“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组织中的正当权力问题”的决定在联大取得表决通过期,恰是萨利姆在座位上跳起舞来。

从1946年联合国成立到1981年,联合国秘书长几乎都由欧洲人担任,分辨是挪威人赖伊、瑞典人哈马舍尔德和奥地利人瓦尔德海姆。只是在哈马舍尔德因飞机出事遇难后,副秘书长、缅甸人吴丹出任过秘书长。因此,中国坚定支持非洲人萨利姆竞选联合国秘书长。

在16轮表决中,美国始终否决萨里姆,而中国始终否决瓦尔德海姆(安理睬常任理事国有一票否决权)。瓦尔德海姆在亲自了解了中国的立场后表示理解,取舍废弃了加入竞选。接着,萨利姆也同样抉择了放弃。终极,秘鲁的佩雷斯·德奎利亚尔于1981年12月11日中选为联合国秘书长。事后,瓦尔德海姆在不少场所都表示懂得中国的态度。

瓦尔德海姆1986年到1992年担任奥地利总统,期间中奥两国关系有了进一步发展。我在奥地利时始终与他坚持着良好的接触,常常有机会就国际形势和两国关系与他交换意见。

  1986年初,杨成绪(右三)应邀出席艺术绘画博览会,与奥地利总理西诺瓦茨(右一),德国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君特·格拉斯(右二)交谈。图/受访者供给

1993年他应中国人民外交学会的邀请来华访问,我在北京陪伴他参观访问。在两天的接触中,我深感到他对中国历史文明的酷爱。

2007年6月,瓦尔德海姆病逝,中国领导人发去唁电,称他是“中国人民的老友人”。

克赖斯基未能实现访华夙愿

1987年的一天,我在一次使馆招待会上遇见了奥地利前总理布鲁诺·克赖斯基,主动向他问好。

克赖斯基被誉为小国的大政治家。他曾于1970年到1983年担任奥地利总理,1971年中奥建交时的奥地利总理正是他。战后奥地利为了解脱美苏英法的军事占据进行了不懈的努力,奥地利国内外舆论一致以为,克赖斯基作出了最大的贡献。我到奥地利后据说,他素来没到过中国驻奥地利使馆,这件事引起了我的兴趣。

我见到他时,他已72岁了。握手时,他细心打量着我,笑着问:“一个中国大使怎么会讲德文呢?”我也笑着反诘:“为什么中国大使不能讲德文呢?”这两句对话仿佛即时拉近了我们之间的间隔。他很有兴致地问了我的阅历以及对奥地利的印象,咱们交谈甚欢。离别时他邀请我常去他家喝咖啡、聊聊天,我说一言为定。

不久以后,我应约多次到他家喝咖啡。他滔滔不绝地谈起他对中国的深沉感情。年轻时他作为青年革命社会党人,曾经撰文支持中国的北伐革命,支持中国为树立共和国所作出的尽力。

他说,战后奥地利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国际上如何看待奥地利,奥地利毕竟是法西斯德国的第一个受害者还是爪牙?1953年到1959年他担任总统府外交事务国务秘书时,就致力于使众人相信奥地利是纳粹德国对外侵犯的第一个受害国,而核心问题是摆脱美苏英法对奥地利的占领。

“二战”后奥地利处于克服国军事占领下,国土完全、主权独立和国家尊严均毁于一旦。当时暗斗再起,货色方两大营垒争斗不已,撤军问题基本无从谈起。1953年斯大林去世,赫鲁晓夫上台后有意弛缓与西方国家的关系,但是担忧撤军会影响到美苏英法四国军事占领,迟迟不动。美国则劝告奥地利,西方国家的占领表明奥地利始终是西方盟国,这对奥地利也是有利的。克赖斯基在美苏英法四国之间做了许多工作,多少经曲折,在奥地利申明履行永恒性中破的前提下,四大国终于在1955年5月15日与奥地利签署《重建独立和民主的奥地利的国家公约》,并于同年7月生效。

克赖斯基执政以来,对中国并不十分亲热。他曾送给我一套两卷集自传,在第二卷《在政治洪流中》他提到:赫鲁晓夫时期与中国之间发生危机,导致了苏联在社会主义国家中的权势影响急剧降落。

他还回忆,自己多次受到中国方面的邀请,但都让别人去了。由于不止一个访问过中国的奥地利人听周恩来总理说过“奥地利的中立条约不外是一纸空文、总有一天奥地利会成为苏联的就义品”等观点,既然不去北京也已晓得,为什么还要去访问中国?何况,莫斯科比北京离奥地利更近,且关系良好。假如自己去北京访问,其成果一定是既让北京不满,也让莫斯科不满,那还不如不去。

我和克赖斯基接触的时候,这一段历史早已时过境迁。他对中国怀着宏大的兴趣,一再问我中国国内现状、中国对重大国际问题的见地,以及中国是如何对待美国、苏联和欧洲的,我也常常问他有关欧洲和奥地利的情形,交谈融洽。

1989年初夏,我请他来中国大使馆做客,试试中国菜。我们天南海北简直无话不谈,他更多的是关心中国的历史、文化、哲学和风气习惯。交谈中,我提出愿望他有机遇访问中国,他听了之后很愉快,但说本人健康状态不佳,恐怕有艰苦。

不久以后,他慎重地告诉我,他当真考虑过访华的问题,但愿可能成行。我报告了国内,同意他访华。1989年底,我奉调回国,此时克赖斯基已病重。他于1990年7月病故,终未能实现中国之行。

克莱斯蒂尔访华前的犹豫     

1992年到2004年出任奥地利总统的托马斯·克莱斯蒂尔是我在维也纳当大使时结识的奥地利外交部高官。他在担负奥地利驻美国大使四年后,于1987年返国任奥地利外交部秘书长。

1988年初夏,他第一次出访中国。出访前一天,他迫切地到处找我,我当时正在下奥州访问,晚上很晚了才跟他通上电话。

他告诉我,这次访华是为了签订奥中民航协议,他听说会谈很艰难,有可能达不成协议,他暗示,他很难接收作为外交部秘书长第一次访华就失败而归,因而在斟酌推迟这次访华。我说,过去几年来两国关系发展顺利,这个协定波及保持一个中国的准则,但我信任通过双方的努力一定能达成协议的。我劝他不要迟疑,按时访华。

他服从了我的意见,如期访华。两天后他刚从中国回来,立刻给我打电话,告诉我访华取得了胜利,对我表示感激。

尔后我们双方会晤时,老是很友爱。我有时应邀去奥地利外交部,不是交涉什么问题,而是就国际问题和中奥两国关联的发展与他交流看法。他对中国海内的发展非常感兴趣,对中国获得的提高给予充足的确定。

后来他成为总统后,多次自动表现盼望拜访中国。1995年他作为总统正式访问中国,2001年又再次对中国进行了工作访问。

他2001年访华时,我也应邀出席了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招待会。那次随行的还有奥地利音乐家,他们吹奏起精美的奥地利舞曲。两国领导人率先翩翩起舞,一时传为美谈。

这让我想起1971年中奥两国建交不久,时任奥地利驻华常设代办布科夫斯基(大使赴任前由暂时代理主持馆务)在北京饭店举办奥地利国庆接待会。当时我在中国记协工作,也缺席了这次招待会。

会上奥地利音乐家们演奏了小约翰·斯特劳斯的《蓝色多瑙河》。当时“文化大革命”还未进入序幕,在一个正式场合下演奏西方音乐仍是罕有的事。出席这次招待会的不少中国人吐露出喜悦的表情,倾听着这美好的音乐。

布科夫斯基从此在北京成为外接壤名人。他后来于1990年到1996年出任驻中国大使,这期间的有段时光,我任外交部西欧司副司长,与他有良多交往,多次亲切交谈,共议如何增进两国关系。

始终挚爱中国的菲舍尔

我从事外交工作以来经常为老大使们担任翻译,从中学习到不少外交教训,因此到维也纳后,我坚持每个季度都要一一拜见奥地利朝野各党议会党团主席。当时奥地利社会党和人民党这两大政党对我比拟友好,而在野的绿党和自由党经常会找些小麻烦。不过,我坚持访问每一个政党的领导人,促进互相了解。

在这个进程中,我意识了奥地利公民议会社会党议会党团主席海因茨·菲舍尔。首次接触我就觉得他不同于其余政党引导人,对中国懂得更深,也十分关怀中国的改造开放政策。他屡次邀请我到他家中跟维也纳近郊别墅中促膝长谈。

有一次他问起我,中国年轻政治家中有谁可能成为将来的国家领导人。提这个问题时是1986年,温家宝刚升任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。我告诉菲舍尔,中办主任这个职务是无比主要的,而温家宝才44岁,能够说是很有前程的政治家了。菲舍尔很有兴趣地听着,问我有无可能邀请温家宝来奥地利访问。我呈文了中联部,未几被告诉,温家宝乐意应邀访问奥地利。

温家宝到达奥地利时,奥地利社会党部署了一个平实的小旅馆。我心中有点不安,告知他西方国度政党经费往往不富余,我这句话还没讲完他就打断了我的话,说支配得很好,请释怀。

2003年,温家宝到任中国国务院总理。2004年,菲舍尔出任奥地利总统(2010年连任)。这时候菲舍尔想到,当年他邀请访奥的年轻中国政治家是否就是温家宝呢?得到证明后,他马上与温家宝建立了接洽,互赠礼品,温家宝总理还亲笔写信感谢他当年的邀请。

菲舍尔总统可称是对中国最友好、也是对中国最了解的奥地利政治家。从1974年以奥地利议员身份第一次访问中国起,他前后访华10次。他担任总统期间,曾4次访问中国,同时也多次邀请中国国家领导人访问奥地利。2016年他卸任总统后,又出任了奥中友协主席。

2018年我重访维也纳,菲舍尔夫妇邀请我到他家共进早餐。进门时,他亲热地握着我的手,双方相互注视片刻,他笑着说,我们都不老啊。

坐下后,他拿出温家宝的亲笔中文信,让我用德文读给他听。我读时,他始终带着笑脸专一地倾听着。我们在轻松高兴的气氛中自在交谈,独特领略和享受着我们彼此交往的那些美妙回想。          

(本文作者曾任中国驻奥地利大使、外交部政策研讨室主任、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所长)

起源:中国消息周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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